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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贵而丰润”的传奇女作家冈本加乃子笔下的日本女性故事 《金鱼缭乱》 :那些穿透岁月的隐秘热情 

来源:北京晚报 | 费斌妍  2020年02月03日15:43

《金鱼缭乱》 (日)冈本加乃子 陕西人民出版社

《金鱼缭乱》收入了日本传奇女作家冈本加乃子(1889-1939)的八篇短篇代表作品。这些拥有久远岁月质感的故事在加乃子细腻唯美而饱含生命力的笔触下犹如黑夜中倏然绽放的夏日花火,惊艳短暂,就此成为印刻在人心上的不能相忘。

不知道是否是编者的有意为之,选录的八个短篇中的六篇都不约而同地以女性为主角,在加乃子的笔下,这些女子一个个饱含生命的热情。《疾跑》中,日复一日忙碌于做和服的道子,在日渐萎缩的日子中透不过气来,她重拾起学生时代热爱且擅长的跑步,无意识地摆脱整个社会无形的束缚。在疾跑中她感受到了自己在精神充沛地活着,似乎活在一个与人类隔绝,虽寂寥而又严肃的世界一样。这样的感受令她兴奋不已,精神百倍。《越年》中的公司女职员加奈江在被同事堂岛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耳光后,一直想要寻找就此消失的堂岛报仇。在历经了几个月的寻找过程中,原先的委屈感渐渐消失,但性格坚韧的她终于找到了堂岛,并成功地打回了耳光,实现了报仇。《混沌未分》讲述的是一个对游泳无比兴奋的女性游泳教练小初实现了在水中对自由的朴素追求的故事。在纠结的情感纠葛中,最后她选择了抛开功利心,回归赤子之心,义无反顾地游下去。

冈本加乃子(1889-1939)

这些女性的魅力,在作者的笔下更是借着男性视角诠释得淋漓尽致。《老妓抄》中,男性角色柚木对老艺伎园子敏锐的洞察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在他眼中园子有着令人着迷的魅力:“表面一副忧郁的神情,实际上内心却强悍无比。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技艺的练习,她也追求一个又一个的进步,对未知事物充满了近乎贪婪的好奇。满足与不满交替推动了她向前走。”在与书本同名的篇章《金鱼缭乱》中则是通过男孩复一的感受,呈现了真佐一那超越一切的出类拔萃的女性魅力。真佐一对金鱼的爱有着独特的热情,她认为金鱼是无与伦比的有生命的艺术。在《花之劲》一篇中,女性惊人的能量从三十八岁未婚未育的三保谷桂子身上迸发出来,她将全部的热情投身于花朵中,用花来慰藉苦难人生。在男性角色小布施的眼中,桂子温柔的性情中,隐藏着能够战胜一切困难的精神力量。而花朵是桂子生命的坚强力量,永远散发着清新的气息。一直强有力地支撑着桂子的生命。

通过塑造这一系列女性形象,作者想表达的,诚如在文中她所写道:“每个女人的内心都隐藏着连自己都不能完全意识到的天然力量,一旦被炙热的热情勾起,这种力量就会被拉拽出来。它有时会像奇迹一般地出现,有时却会一生被埋葬。”《金鱼缭乱》一书中就像是一个个超具人格魅力的女性姐妹的大派对,让人对每个女性的人生故事充满了好奇。与此同时,也让我们跟随作者对女性的社会地位、独立人格和人生命运产生了深刻的思考。

这些美好独立又充满魅力的女性或许是源自作者女性意识的觉醒。作者往往书写了这些充满魅力的女性与男人之间的爱恨纠葛,在性别的对照中更加突显这一点。诚如作者在《花之劲》通透的论断,“一个精神上有抱负但没有足够体力去实施的萎靡不振的男性,个性独立成熟的女性于他们而言是一种负担。”故事中的小布施被这种本能支配着,他强行想将女性的禀赋看作是男性的附属品,以此获得自己内心的平衡。然而在认识到“池塘属性”的自己永远无法追随上“河流属性”的桂子后,他本能地对桂子的天资产生了排斥的反应。

就像这样,陷入情感灵与肉的两难境地,似乎是书中主人公的常态。《混沌未分》中的小初不认为自己有那么爱熏,可与熏身体分开却让她悲伤。比起一无是处的熏,一路打拼过来的贝原更可依赖,但自己的身体偏偏抵触。全书唯一一篇主人公为男性的《金鱼缭乱》中,复一孤独地感受到自己的爱情给了真佐一,肉体则习惯了另一个女子——秀江。始终萦绕着一种隐秘而超俗的氛围。《夏夜梦》讲述了一个天真而浪漫的姑娘岁子婚前的一个美丽插曲,在与不懂彼此心的未婚夫的反感和遗憾中,她邂逅了一位灵魂契合的男子。而当她把这场美丽的相遇告知丈夫后,得到的反馈竟是未婚夫建议将这美好的体验以“夏夜梦”为题作为一份珍贵的回忆来珍藏,每当对平凡单调的婚姻生活感到无聊时,可以时不时地拿出来反复回味,而岁子听完这番话后,开始爱上了丈夫。

诚如作者所说,“谁都有不如意和伤心事,谁都有得不到的东西,谁也不能得到所有自己想要的,每个人都是寂寞的”,“无疾而终的爱情,痴缠于心底的倔强单恋”,书中男男女女的爱恨纠葛,尽现人生的“求不得”和“意难平”。这些情感羁绊在作者内敛的讲述中如绵绵细雨,滴滴答答地黏湿着,是想让人逃离的网。

对男女情感的细腻把握,不得不让人关注到作者自身的情感体验。作者冈本加乃子出生于富豪之家,丈夫为风靡一时的漫画家冈本一平。因婚姻危机,家族家道中落,女儿去世,自己患上精神疾病等打击,冈本加乃子曾自杀未遂。之后她的丈夫知过痛改,忠心守护加乃子,甚至纵容她的情夫搬入同住,过着奇妙的“三人行”生活。或许正是冈本加乃子如此率性而为的性格和丰富敏感的情感体验成就了她独特的才情。阅读此书,你不仅仅会被诱惑的叙事魅力所吸引,在加乃子细腻妥帖的比喻中,让人仿佛沉浮于曼妙语言汇成的梦幻大海中,轻盈而灵动。而对佛学的研究,华丽的辞藻无形中流露出内敛的理性之光,透露着加乃子对生活的思考深度。

川端康成因喜爱她的文字评价其是个“高贵而丰润的美女”,在加乃子去世后,川端康成哀叹道:“我感到我身边的温暖都消失了。”或许,只有当你真正亲近加乃子的文字时,你才能体悟被错落有致得蕴藏在字里行间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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